春光乍泄

作者:戈薇

    她笑着放下水果刀,摆摆手: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,就是前天那个朱政德朱老板啊,又来我们工作室找你了,火气还挺大的,我想可能发生什么事儿了,所以提醒下你。“

    我眉头戚起来:“那...你有没有跟他说,我去了昌盛公司上班?“

    青姐神情一怔,果断的摇头:“没有,当然没有了这还用问吗?!小薇,姐的为人你知道的,什么该说什么人不能说,姐心里可清楚。你可别误会姐。“

    我笑了笑,心说,就是因为太明白她,我才会问她。

    但我也并没太纠缠,扫眼腕表,便道我要走了。她却拽住我的手,殷切道:“小薇啊...姐叫你来,其实还有其他的原因。姐听说你去了这快十天跟顾南轩也没什么进展,就明白你现在过的也不算很好了。那要不然,你还是回我们北上艺苑,继续当你的模特?薪资方面别人肯定不乐意,但放心姐念着旧情肯定不会亏待你,提成比以前只降低一成,以后再涨,怎么样?“

    呵,是吗...我怎么记得那天您说我能让顾南轩不执意取缔北上艺苑的话,对我的提成至少也得往上翻三成呢?另外,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?

    她在笑,但那时她的脸在我眼里却已恶心到辩不清容貌。我忍下心里的不爽,戚眉道:“先不急,青姐,我倒想先问问你,紫曦和富荣华那合同,你到底有没有帮她解除?“

    她神色一怔,道了声挺难办的,然后还想说些什么。我却已经阴沉了脸,直接掏出手机。

    她问我干什么,我淡淡一笑:“你不是说难办吗青姐?我能理解,毕竟富荣华不是你说了算的。那这样,我和向佐先生勉强算是朋友,虽然算是厚脸皮,但为了紫曦,这个人情不欠也得欠。“

    她怔了许久,才惶恐的把我的手压下去,阴踹踹看了我很久,便用座机打通了富荣华公关经理的电话,约他待会在楼下谈谈。

    “这下你可满意了?小薇啊,这才几天不见...怎么感觉都快不认识你了。“

    我没有回答。于是她戚戚眉,便又道:”那现在,可以跟姐谈谈上个问题了?“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谈的?“

    比之前更突兀生冷的语气,让她脸庞更加僵硬了,我却是没心情再跟她玩这些御人的小把戏。我扫了眼还在门口偷听的菲儿,冷冷的笑着。

    “青姐,你根本没有让我回来的那个意思吧,甚至你怕我回来后又惹到了顾南轩,所以巴不得我永远不会回来才好。“

    “你更清楚的是,我戈薇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里,我绝对不会再跟着你这样的人讨生活。“

    “所以,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?“

    青姐脸色很僵硬:“你说的什么?我并不太明白。“

    我将长发束向脑后,再披散在肩头,然后站起来。让皮靴踩踏地板的声音惊得门外的身影远去,我才道:“菲儿是北上艺苑资历最老的之一,她身材好,长得也漂亮,这几年混得不如我,只不过因为这个时代的男人,比起真实的风.骚更喜欢假扮的清纯,所以她心理很不平衡,自然会排挤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我走了,青姐你肯花大价钱造她了,那你就好好对她,别把她跟我一样当成你的祭品,这样对你并不好,青姐。也许你认为她膨胀起来的太快,太浮躁,很快就会对你摆谱,违逆,甚至是威胁,但你实在没必要拿我当诱饵。没错,现在她听见了,看见了,她会误会我真有可能回归北上艺苑了,这无疑是对她现在地位巨大的威胁。所以,她会对你比以前更听话,更殷勤,更努力,生怕久候的春风没一会儿就又吹走了。乖乖当做你身边一个完全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。不过青姐...“

    “你不觉得累吗?你不会怕吗?满心算计着对自己最好最亲近的人,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世上最孤单最可怜的一个女人,这样真的值吗?“

    “...“

    “你...的确是变了。“青姐僵硬的笑着,”不过,你似乎管的太多?“

    我摇摇头,双手环胸:“不是我变了,青姐,是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变,变的越来越过分!变得让人忍无可忍!相信我,你已经不用再怕顾南轩,因为这个地方,早就分崩离析了,四分五裂只是时间问题。“

    我转身走出,留下青姐一人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出了旋转门,身后似乎有人在唤我,我并没有回应,抱着胸走的很快,在大街转角的时候回眸去看,北上艺苑这四个字,已经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谢谢你青姐,谢谢你给了我彻底遗忘这个地方的理由。从此以后,我将会全心全意投入新的生活。

    我回到了公司,推开旋转门的时候,就看见门内候着两名黑衣人,他们带着墨镜,刻板严肃。

    我感到很奇怪,为了让员工不感到束缚,顾南轩只准公司的保安穿饰便服。

    我下意识向门外看了眼,看到两辆派头十足的黑色劳斯莱斯,便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看来是来了身份不得了的大客户。

    我搭乘电梯直上十六楼办公层,迈出门就看见蔡芬双手环胸站在走廊,眉头微戚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
    “芬姐。”

    蔡芬看见我,眼前一亮,在我迈入前便挡在玻璃门口,那让我的笑脸变得疑惑。“怎么了芬姐?”

    蔡芬摇摇头,冲我做个嘘声的姿势。她先探首向门内望了眼,才道:“你去哪家医院检查了,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她戚戚眉,:“总之你现在最好先别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顾总在面见大客户?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那让我更莫名其妙。他见他的,我忙我的,似乎并不干预。

    我没问,蔡芬也明白我在想什么。她低声说:“这个客户是个女的,脾气挺大,而且...好像还是冲你来的。”

    冲我??

    我愣住了,但不过思虑几秒,心里便已经没感觉那样奇怪了。

    能让下人直接进到公司内部候着的身份,脾气大,还是个女的,又是冲我的。我实在想不出除了薛筠,还能有谁。

    那倒的确不该进去了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,蔡芬便笑着让我下楼帮她打印份文案。我对她微微一笑道了声谢,在咖啡厅谈过心后她总是处处帮着我,让我想起最初时的可可和紫曦。

    接过她手中完全空白的表格,我正要返回到电梯里去,尖细的聒噪却又响起来。

    “呦~戈薇,你只是一个小助理,但谱却是越摆越大了。你离开岗位近三小时,这才刚回来又要走,你去哪儿啊?”

    我未及反驳,蔡芬将我拉到身后,直视着戚冰:“戈薇是我的人,你管不着。我上次应该已经讲得很明白,难道你还不懂么,b姐?”

    戚冰脸子一沉,却很快笑了声:“你的人我是管不着,不过人家薛小姐可是带着现在公司最大的融资项目来洽谈的,她说戈薇要是回来了就给她留下,这点要求都办不到,这公司还开不开了?”

    蔡芬皱眉想说什么,我拽她一下,向她微微摇头,便面无表情的与戚冰擦身而过。

    “悠着点儿嘿,要是惹薛小姐不高兴把这单生意给砸了,顾总再袒护你,我们这些老员工可不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呵...你也就敢在我面前把自己说这样重要了。

    我没回应,推开玻璃门看见一众同事直勾勾望向我的眼神,我心里着实很紧张。他们都在笑,我知道在笑什么。我刚狠狠回击了他们一次,他们却无法反驳我什么,薛筠的到来简直天降馅饼,他们就等着看我出丑。

    “戈薇,真是越看你越不一般了!居然连薛氏大小姐都认识你,不过听她说的那些话,对你好像并不友善呐?“

    我没有理会果果,径直走向自己办公桌,站在桌前犹豫了会儿,还是步履很轻的靠近总裁办公室,内心忐忑不安。

    门开着一个缝隙,我看见薛筠背对我坐在转椅上,翘着腿,望不见表情;顾南轩双手交握置在桌上,面色微沉,似乎薛筠正在讲的是他不爱听的。

    “这样重要的项目,薛老板派你来与我商谈,是否不妥?“

    薛筠将转椅左右晃动着,心情似乎并没我想的那样差:“有什么妥不妥的?南轩,我不是说了吗,爸爸公司里那些事物,等我们结婚了早晚不都是你的。他不过知道我想见见你,所以给我们机会罢了。“

    顾南轩沉静很久,突然将后背整个陷进皮椅中。他笑的有些冷漠:“这样看来,薛氏的资产我是一辈子触碰不得了。“

    薛筠转动椅子的动作猛然一顿,虽然看不见,但我能想到她现在的表情有多僵硬。她一动不动似乎在与顾南轩对峙着,却又装做不懂的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南轩,你不用着急,不会太晚的,只要你愿意和她离婚,爸爸那边不会有任何意见。“

    顾南轩很不喜欢女人在自己面前耍小心思,尤其这种明知故犯,更似对他一种挑衅。良久,他沉声道:“我想你父亲不会将生意当做儿戏。他让你代他来的意思,应该只是表明要继续与我们昌盛合作的态度。如此,我自然改日登门拜访正式商议,薛小姐要是没什么事,就请回吧。“

    薛筠翘着的腿放下来,她沉寂了很久,突然嗓音带着颤色道:“是因为她吗?“

    我在门口心里一沉,听得更仔细了。顾南轩却一言不发,薛筠便站起来,拳头攥的发白:“我听爸爸说过了,你跟你那个妻子根本没外界传言的那样和睦!你们早就貌合形离了!那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对我?顾南轩,你告诉我,我们之前一直挺好的,要不是因为那个戈薇,你凭什么会这样对我!“

    顾南轩面色古井无波,似乎薛筠越激动,他就越沉静。他站起来,拨通了座机,眼眸直视着已经流出泪来的薛筠,沉声道:“阿东,备车,替我送薛小姐回家。”

    那种冷漠,于男女而言是杀人不见血的刀锋。薛筠再没说什么,她像是第一次跌倒的人已经没有抗争的力气。幽怨的看了顾南轩许久,才低垂下巴神色黯然的走来。

    我心里一紧,立马就想折身,却听到背后不知是戚冰还是果果的冷笑声,她狠狠推了我一把,撞开门,我便呆愣愣的站在了薛筠的眼前。

    薛筠看见我十分的错愕,顾南轩也猛然戚起了眉头,似乎在责问我为何这样不懂事?我茫然不知所措,只看见薛筠的嘴唇都要被咬出血来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...”

    “姓戈的,都是因为你!你这只狐狸精,我不会放过你的!“

    皮包抡过一个弧线重重向我额头砸来,最后却落在顾南轩的脖颈上。我们几乎同时询问对方有没有被砸到?我摇摇头,他面沉无声。

    “南、南轩,我不是故意的!我...”

    “薛筠。”顾南轩打断了她,脸色已经阴沉到毫无生气:“我一直很期待你成长,但现在不了,现在我更希望你还能跟以前一样,任性,并非不懂得分寸。现在的你,似乎很喜欢用个人情感去揣测别人,而且有很强烈的攻击性,我很不喜欢。戈薇是我的人,你为难过她很多次,我都可以不计较,但我希望从今以后你对她保持尊重,如果做不到,我不会再包容你任何的错误。”

    我看见薛筠已经完全僵化在原地,她的眼迟缓的瞟了四周一遍,脸色发白,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“你,为了她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指责我?”

    “你为了她这样一个高级妓.女!让我对她尊重点,却可以不在乎我的颜面!??”

    她一边摇头一边倒退半步,下一次抬眸望向顾南轩,眼里已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怨毒:“好,好...我知道了顾南轩,我记住了!“

    “那你也给我好生记得,你要把我当做妹妹,我不要!我要做你的女人,你不肯,没关系!但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一定不会得到!顾南轩,我会让你失去些什么的,你能对我这样,我也能对你狠得下心来!“

    她没有擦眼泪,就让泪珠那样吧嗒吧嗒掉着,却看不出有半点柔弱,反而让人感觉非常的可怕。我想,这才是她原本模样,从来就不想让顾南轩看见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扭身走了,双臂都没有挥舞只是直挺挺竖着。我看见她消失在门厅,心里十分的不宁。

    “顾总。“我侧头看向他,心里前所未有的愧疚。

    ”这样...值得么?“

    他面色沉静,摇摇头:“别怕,主动放弃我的包容,是她做下最蠢的事。“

    “还有。“他突然转过头,那眼直勾勾看着我,让我念及这一办工层的人都在围观,脸上火辣辣的。

    他好像喜欢看我害羞的模样,嘴角微扬:“以后,不准再说值不值。你是我的女人,你在我的眼里,是无价的。“

    我倏然愣在了原地,就和其他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一样。他低笑一声合上了门,我的心情却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和酸涩。

    我总以为他也会和我想的一样,每天都有成千双眼睛盯着他的破绽,他总会避讳很多。但是,他却就这样直白的面对了与我的暧昧,好像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,想什么。他喜欢我,他要我做他的女人,就此而已。

    “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关系。“蔡芬打断了我的愁绪,她笑的就像偷了腥的宫女:”这听起来...你和顾总这关系可比我们八卦的还要深呢。“

    我生硬的笑了声,并没回答,转身就回到自己的座位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那句直白的话一直在脑海不断回响着,冲击着,好像突然松弛了我内心的某种存在。让那坚持,已经开始岌岌可危...

    只有忙碌的工作才能让我不胡思乱想,不知何时抱着一堆报表昏睡,也不知何时被他低沉的唤声叫醒。

    “啊?怎、怎么了。“

    我脸色臊红一片,手忙脚乱的擦掉嘴角渗出的液体。他很戏谑的低声一笑,紧接仰起头,面色却变得很严肃:“去补妆,跟我出去一趟。“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“

    他紧了紧领带,扫眼已经指到6点的腕表,眉头微戚。

    “薛府。“

    , 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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